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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游记--2009.7

http://jinhua.cncn.com/  2013-08-20  来源:旅行吧 作者:随风而逝52
浙江之游,本懒于落笔。友殷殷询,权录于此。是记。一、
    七月初去义乌死党家小住了一段时间。义乌历史上英杰辈出不同凡响,唐初四杰骆宾王,南宋抗金名将宗泽,金元四大名医之一的朱丹溪,等等,都是义乌人。明时倭寇为害,戚继光直寻到义乌方蓦得中意士卒,遂组成有名的戚家军,成就他一番抗倭大业。近年经济成就赫赫有名,一时国人侧目,这是更不用说的了。
    小茶远迁义乌后我是第一次造访。他们的家安在乡下,一排排新式气派漂亮的楼房异常宁静,除了门前狗儿顽皮闹架,便只有三两麻雀叽喳叫唤。可是,那虚掩的门儿后面,有怎样的生机,怎样的运筹呢?我们溜达的时候,看见许多住宅墙壁上莫名的风口,便知道这是家工厂。小村像是安详的沉睡着,间或吐出一辆辆大卡或集装箱急驰而过。
    义乌人已不太务农为生,腿好眼好的人,差不多都在从事制造和销售小商品。我曾料想那里的土地,撂荒一定非常严重。从火车站出来,在晨曦中箭一般穿行至市外,我还真是吃了一惊,车窗外绿意森森,稻黍相望,除了偶见的小块荒地,作物在初升的阳光下闹嚷嚷的拨着节、开着花、结着果。与故乡不同的是,他们种植的全部都是粮油作物,稻啦玉米啦荞麦啦高粱啦花生啦西瓜啦,没有棉麻,春季也不外乎麦子和油菜。浙江人喜欢酿酒,因酒曲之异,家酿往往红若胭脂。我们造访过几家,进门便是森森罗列的大酒缸,难怪荞和高粱会种那么多。
    那么,这些庄稼是谁种的呢?晨起我在楼顶远远眺望的时候,便会看到田间地垄三三两两的老人,平均年龄都快八十了。是的,庄稼就是这些银发霜眉的老人莳弄。大鱼的祖母便是其中之一。老伴亡故多年,她求清闲独自住在祖屋里,一人种十来亩地!老人家常穿着一件五六十年代的蓝色对襟大褂,一双朴素的塑料凉鞋,儿孙孝敬的好衣好鞋统统扔在角落里。每天清晨她啪嗒啪嗒地穿过街道,把新摘的丝瓜茄子放在孙儿的窗台上,然后啪嗒啪嗒地荷锄走向垄头。满头银发在晨风中漾开,我常常会迷糊她的真实年龄。
    此地种植大概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水平。还是代代相传的普通品种,没见着一头牛,也没见到一辆农机,连农具,也是早已淘汰的样式。祖母的那张锄头,又沉又笨又厚又宽,镰刀也僵僵的透着别扭。可是大部分地里看不到一根杂草,高垄低沟规规整整,我真是疑惑他们是怎么种的。小茶告诉我,麦收的时候祖母从来不肯叫他们帮忙,自己割自己运自己脱粒,然后在小作坊里磨成黄黄的灰灰的褐褐的粗粗的面粉。大鱼小茶在暮色中下班回来,祖母豁着门牙笑嘻嘻的递给他们一大袋。那样一滴汗一滴血的亲情,小茶的嗓音里深沉的感动与骄傲,人老了就是不能少这点精气神。
    每当大鱼开车驰出村外开始为生活奔波,我们几个老女人便一边拉着家常一边顺手做点什么事,十字绣啦做清洁啦洗衣啦跟孩子游戏啦喂狗狗啦,到点了就在门口小花园里揪点蔬菜瓜果什么的做饭。小花园里桂茶月季各式花儿都有,都没茄子蕃茄辣椒来得泼辣辣的精神头旺,我们拼着命吃还是赶不上它开花的速度。茄子都切片了放楼顶晒着,我从来不知道晒茄会有这么香,没什么异味来干扰我的嗅觉。老祖母的面粉用水和得稀稀的,倒进咝拉咝拉的油锅里凝成土黄的薄饼,很原始很巴适,扑面而来金黄泛亮的麦香。卷什么全看自己喜好,煸虾皮干烧茄或牛肉都行。别后的事,生活的改变,兄弟姐妹小娃儿,都是好佐料。几年没见了,娘儿们好好亲香亲香。大鱼小鱼都喜欢我做的油焖虾,从市场上拧回来刷净剪壳用它的半边钳子细细的勾出嘴部的脏物,快熟的时候卧一个洋葱虾红葱白看爷俩乐颠颠的往嘴里划拉。乡土煎饼大排档的油焖虾法国红酒,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不蹬对,回头张望落地窗外嘟嘟吐着又长又红的舌头,拖把给咬得稀烂。
    日子悠长悠长的过,有什么比这更惬意更舒坦。我常常凝望着头顶的云层和星空忘了从前、当下和未来。





远眺



么梗子么叶,开的什么花



乡间寻常可见的住宅



节节高
 
二、
本来打算了漫游,在小茶没有空闲的时候。苏杭千岛湖乌镇周庄,哪里,都行。
反正没我操心的份,也用不着我饶舌。末了去舟山,不是特意只是机缘正巧。上车坐定了发觉满满的香客,我地理盲才知道目的地是普陀岛。
南海于我是个颠狂的词。聊斋里一篇不甚起眼的故事,《乐仲》,独得我爱。乐氏子仲,其母修行多年,俄而沉疴食肉破戒,遂亡。仲恸其愚毁佛,其狂若此。后念母往南海朝观音,路遇妓者琼华遂结为伴,不戒牛酒不分居室,为同路所弃。仲不以为意,率性自为。后于海滨朝拜,众人无所见,而仲见莲花曼妙生辉,莲上其母也,华所见,观音也。后仲与华偕归,作三二十年温柔道友,双双成佛而去。
喜欢乐仲的率性旷然,颇有见性成佛不徒守清规的味道,千载之下令我想念古人的烂漫胸臆。我迷恋红酒,每一杯在手,常常想起仲对琼华之戒:“我醉时,卿当避匿,勿使我见。”而一日大醉见华,豁然顿悟。其境顿觉万丈光明在室,令我舞之蹈之,琉璃盏中一线媚红万般摇曳。
书、酒,无形的有形,伴我南海一路颠簸而无劳顿之苦。
普陀不枉了佛教四大圣地之一,其香火之繁盛,名刹之幽深,供奉之精美,都不消说得。我四处随喜,虽无焚香膜拜,亦是合目静心礼佛。在普济寺盘桓时,不免有些啼笑皆非。传言乾隆私访被迫由侧门进,龙颜一怒封了正门。山门长老屈于淫威,几百年间除了极特之例,便没再开过此门。莲花池上三眼桥也分了君臣氓三等,俗世的强权阴影随处皆是。佛本无忿嗔,不知菩萨代言人可有愧恧之心?
香客虽众,庭燎袅袅中我却如入定,只觉心静如水。伏中阴晴不定,时而阴霾蔽日,时而艳阳灼人。我一边坐在廊下与寺内杂役及老僧漫淡佛理——《六祖坛经》上生吞活剥的——一边看光线剧烈变幻下的楼宇古树,斜阳之外无情芳草,不期然有世外遗尘之念。不到海岛不知云卷云舒之妙,不到古刹不知高檐建翎之妙,不见古树无以领略山水画之妙,斯时之静冥,斯时之迷离,斯时之满心喜悦,大造无声,何需人知?何需人言?
闲谈中得知普济原寺亦毁于文革,诸多古木也不得保全,只觉似给人戳了一刀,呛肺裂肝。在我,这是极少有的孤愤。
法雨禅寺另一番气象,进得山门森森掌楸重重阴覆之下,便是弯弯一道夹道,触目惊心仿佛往生,过来现在未来都一一拷问,谦卑中不得不仰望半山我佛慈悲。友历登普陀,最印象鲜明的也是明晃晃长长夹道,笔直下沉到“同登彼岸”戛然止住,不由心生泰然,和谐的安乐。简单之致的建筑契合天人悲悯,纯意象,大手法。友因自己相片无意失落,再再追问,可惜慧济寺我没去。不知我这张残破的相片可否稍慰他遗憾?因游人甚众,我掉队良久也没能守得干净的背景。
友惦记的还有南海观音像后面浮雕,其实三周都有,唯独后面照壁上的,其细腻与精致令人叹为观止。两边游廊俱是演示历代高僧故事,除熟知的玄奘、惠能等,没想到还有姚广孝。紧随我身后是上海一对小恋人,女孩子吊在男友膀子上听他口沫四溅滔滔不绝一路讲来。讲到姚他打了结,何广孝朱元璋什么什么书绕了半天,皱着眉在烈日下犯怵。我回头告诉他是姚,帮朱棣造反那个,永乐大典。仿佛要跟人解开结似的,说完看看女孩子我老后悔了,我装什么神儿啊我!
南海一游,独处的时候多,孤寂的时候也多,彼岸同登,回头即是。千步沙,乌石潭,山道上,暮色,水天,云影,喜欢自己是断线的风筝,漫无目的的投影在瞬息万变的波心。





普济寺看到的,虾米法器?



没有人群,就俨然缥缈仙境了



这樟树的笔法,是从画上走来。假若镜头更远一点,淡成水墨————



无情芳草,更在斜阳外。眼前这方宁静,忽然多了幽远。

斜阳很难得,能这么明亮,能恰好无人。坐在石矶上凉意暗生,只为它一刹那。




法雨寺,谁能帮我把这人灭掉============那谁,老妹,帮俺灭掉了




远远一望,气势横生。



法雨寺花盆。虽不入流,也铁划银勾。



书法放一起。传说有两字是写错了,右边的点跑到了左边,不然石字太轻镇不住石头。侯继高是戚继光部下,虽为武人,我不信他就这么粗劣。其实中国书法讲究气势与均衡,讲究不拘一格与自然浑成一体。一笔一画不多点一少点当然没人说他错,但是整副字与石的重心明显偏移,天人没有合一。
普陀山这大石是我最爱。
 
 
 
 


卧佛。喜欢这阴霾。



这个么,不用说



万里江山景一盆,老鱼说的,哈哈



到此一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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